一条河流，正在拨动两个拥核国家的敏感神经。
据《参考消息》报道，12月19日，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指责印度在杰纳布河上游“无预警截流、放水”，违反《印度河用水条约》，直接威胁地区和平与稳定。截至目前，印度官方并未回应。
自4月印度单方面暂停履行该条约以来，水资源已不再是印巴心照不宣的“默契地带”，而是逐渐沦为两国博弈的新筹码、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又一道深沟。
巴基斯坦为何紧张
眼下正值巴基斯坦农业生产的关键期，稳定的灌溉水源尤为重要。
但巴方称，连日来印度违规蓄水放水，直接导致杰纳布河流量“异常突变”。
18日，巴基斯坦外交部称已紧急致函新德里，要求其就违规放水一事作出澄清。
19日，巴方更是召集多国驻巴外交官通报情况，批评印度此举危及国家粮食和经济安全。
印巴再次因水翻脸，巴基斯坦被逼得向国际社会讨公道，这一幕看似意外，实则早有伏笔。
印巴水资源之争，从1947年印巴分治时就埋下祸根。
当时，拥有庞大水网的印度河流域被一分为二：上游的印度手握水源控制权；下游的巴基斯坦天然被动，长期担心水源被卡，动摇国计民生。
经过多年拉锯，1960年9月，印巴在世界银行斡旋下签署《印度河用水条约》。
条约明确，东部三条河流归印度使用，西部印度河、杰赫勒姆河、杰纳布河则主要供巴基斯坦，印度可利用西部河流发电、灌溉等，但不得修建截流改道的设施，损害下游利益。
此外，双方还建立了数据共享、提前通报、联合监督的常设合作以及争端解决机制。
此后数十年，这份条约成了少数能“穿越战火”的制度性安排：即便两次印巴战争、多次边境冲突，条约运转从未中断。
然而，这道“最后防线”在今年4月彻底松动。
印控克什米尔地区26名游客遇害后，印度单方面中止条约。即便后来双方达成停火，条约仍处于搁置状态。
6月，印度内政部长更是放狠话“永不恢复条约”，扬言要把原本流向巴基斯坦的河水转供国内。
在此背景下，印度此番“动手脚”，巴基斯坦自然高度警惕。
“印度河流域是世界上最大的灌溉系统，更是巴基斯坦的国家生命线。”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胡仕胜用一串数据道出关键：巴基斯坦约45%的就业岗位、五分之一的GDP、80%至90%的农业灌溉，都与印度河及其支流密切相关。
正因如此，巴基斯坦最担心的就是印度在上游修建新水坝、挖隧道、分流河水。这将对巴基斯坦农业体系与国家经济造成重大冲击。
“《印度河河水条约》对印度的两项核心约束，恰好堵住这些风险。”胡仕胜指出，一是西部三河上游只能建不蓄水的径流式工程，二是任何水量变化必须提前通报、接受监督。
如今印度被指“无预警放水”，相当于同时踩破两条红线。“即便现在是冬季，蓄水放水的直接危害不及夏季显著，但仍会影响下游墒情，打乱农业生产节奏，影响农作物收成。”胡仕胜说。
印度为何频打“水牌”？
巴方直言，这不是印度第一次搞小动作。
此次杰纳布河的水流异常，与今年4月和5月的情况如出一辙；更别提9月的类似操作，被认为加剧了巴基斯坦当时的洪灾。
不过，印度当时辩称，洪灾由季风降雨导致，并声称已提前向巴基斯坦发出预警。
但这一次，新德里持消极态度：既未提前通报，也未就水流变化作出回应。
印度为何频频揪着“水牌”不放？胡仕胜从现实条件和战略考量给出解读。
从现实看，印度在西部三河上游已建有4座大型水坝，均为径流式工程，本不具备长期蓄水、系统性调控下游水量的能力。这意味着，印度每次“操作水流”，并非单纯的工程调度。
从战略看，印度此举可能与其对自身军事优势的重新评估有关。
“今年‘5·7’空战后，印度明显意识到，单拼武器性能对巴基斯坦形成碾压性军事优势的时代一去不返。”胡仕胜说，未来战场更依赖一体化作战体系、无缝衔接的数据链，而巴基斯坦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前面。印度想要重建军事平衡和优势，仍需较长时间。
既然军事施压行不通，手握上游水源的印度，自然就把水资源当成“速效施压工具”。目的很明确，就是迫使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跨境恐怖主义等问题上向印度妥协。在印度看来，这几乎是眼下就上述问题唯一能拿捏巴基斯坦的筹码。
不过，胡仕胜也提醒称，印度这种做法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不仅会开创国际关系的危险先例，更可能酿成严重人道主义灾难，甚至把两国推向超出常规战争的危险境地。
争端将向何处去？
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年印度对1960年签署的条约，其实一直满腹牢骚。
公开信息显示，印度曾多次致函巴基斯坦，要求重谈修改条约。理由是，人口增长、气候变化早已改变了条约签署的基础条件，印度认为自己在西部三河的水量分配和水电开发上受限太多。
但巴基斯坦坚决拒绝重谈。它担心印度借修约之名扩权，进一步挤压下游的生存空间。
在此僵局下，不少巴基斯坦人士认为，印度单方面暂停条约、蓄水放水，其实是在试探巴基斯坦的战略底线，试图打破南亚协商共享水资源的惯例，重塑地区水资源政治格局。可这种违约行为无异于“玩火”。
“水是生命，不能被武器化。”巴基斯坦方面19日强硬表态称，任何切断或改变巴基斯坦水流的企图，都将被视为“战争行为”。
接下来，印巴围绕水资源的争端将向何处去？
“过去一年，印巴关系风高浪急：旧矛盾没解决，新争端又叠加。”胡仕胜说，两国原本只有克什米尔争端、跨境恐怖主义问题两大结构性矛盾，现在又添上水资源之争。这第三大结构性矛盾看似是非传统安全议题，实则直接关乎国家存亡，稍有不慎就会升级成超常规战略冲突。
雪上加霜的是，如今印巴政治互信和贸易往来都跌至冰点。《印度河用水条约》《希姆拉协定》等制度安排被逐一架空，仅剩的战略武器透明化机制，也可能流于形式。短中期内，两国紧张态势恐怕难以缓解。
再加上，当前一些大国奉行单边主义霸权思维，国际体制的约束力明显下降。外部力量很难真正在水资源问题上约束印度的行为。
水，本该是滋养两国民众的公共资源，如今却被推向对抗最前沿，成为安全风险的放大器。这正是当前南亚局势最无奈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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